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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计家墩和无数个理想村

2018-12-28 10:41:21 新旅界 郑方圆 忻运

从计家墩出发,一场新乡村模式的实践。

一个人的梦想叫梦想,一群人的梦想凑起来就可能就叫理想了。”在江苏省昆山市南部的一个村落,风景园林专业出身的仇银豪做出了乡伴文旅的第一个“理想村”雏形。

计家墩村位于锦溪镇南首,西至陈墓荡,村东锦商公路南北而过,南与青浦商塌接壤。全村由二个自然村合并组成,所辖区1.2平方公里。有12个村民小组,总人口1033人,总户数342户。

从高空俯瞰,整个村落被稻田环绕着,茂密的香樟树是农田与村舍之间的天然分界线,两三条水道穿村而过,小桥流水。不过放在水乡密布的长三角,这样的特色也算不上突出,一个80年代建的小村落,建筑物本身谈不上文化保护价值,10公里之外,还有一个更富盛名的周庄。

为何选择计家墩村进行这场新乡村模式的实践呢?我们与乡伴文旅集团的副总裁仇银豪聊了聊。试图在“乡村振兴”、“乡建”、“乡村旅游”这些宏观的概念之外,去了解中国的乡村究竟发生了什么?正在发生什么?一个旧村落是如何重建的?曾经居住在此的人又去了哪里?新来的人又如何在此留下?

在仇银豪眼中,计家墩的意义或许并不仅仅在于作为个体村落的成功,他希望从这里出发,做出无数个理想村。

从计家墩村出发

对于仇银豪来说,从城市规划设计到乡村建设,并没有那么大的跳跃性。

2009年,当时还在北京林业大学攻读博士学位的仇银豪在《风景园林新青年》上发表了一篇文章,这也为我们了解他与乡伴、与朱胜萱的结缘提供一些线索。

在文章的开始,他这样写道:“初识朱胜萱是在2008年夏天,因为上海世博公园,笔者来到Nita进行了为期一年的工作实习,由此得到了接触和了解朱胜萱的机会。朱胜萱,云南人。他皮肤黝黑,像极了从云南出来闯江湖的小伙子;他一头中长发,从外表就能判断身上蕴含的设计师气质;他个子不高,但是有着先进的风景园林设计理念;他眼睛很迷人,从里头你能阅读到很多智慧的闪光。在2009年的夏天我再次拜访了朱胜萱,对他进行了一次非官方的访谈。”

2010-2015年里,仇银豪分别在上海城市建设设计研究总院园林分院和东联设计集团任职。同处设计圈,又有上海世博公园结下的缘分,仇银豪和朱胜萱之间并不缺少交集。根据他的讲述,从2012年开始,这群内心“不安分”的设计师们去了包括莫干山在内的很多地方,开始实践乡村改造和做民宿。

只不过那时,他们对自己的身份认同依然是设计师,做得主要工作也仍然是设计。“2013年,介入无锡阳山田园东方的设计,那时候隐隐意识到乡村这件事情比较好玩,也是一个可能的风口。”

彼时,大环境也给了仇银豪跳出来的动力。

2015年前后,中国房地产不温不火,投资开发曾一度降至冰点,这也让产业链上的设计市场环境不断恶化。

另一方面,政府对乡村建设也表现出极大重视,乡建已经成为设计师、建筑师争夺的新领域。江浙一带表现得尤其努力和超前。

比如,早在浙江省政府在 2015 年制定了《浙江省美丽乡村建设行动计划》,希望在 2017 年底前“完成 4000 个中心村村庄设计、1000个美丽宜居示范村建设”。杭州市政府还发布了“杭派民居”建设计划。在今年年初发布的《农村人居环境整治三年行动方案》中,明确提出要“各地区要借鉴浙江’千村示范万村整治’等经验做法”。

在这样的大背景之下,原本在乡建领域已经有所尝试的仇豪银,决定索性跳出来,专注做村落开发这件事情。也正是在同一年,“乡伴”作为独立的品牌诞生。计家墩村则成了仇银豪进入乡伴操刀的第一个项目。

乡伴能够进入计家墩村,也得益于当地政府对于乡村建设的支持。

在仇银豪的讲述中,对于整体拆迁的村落,政府通常有两种处理方式,一种是拆完之后将集体用地退耕农田;另一种就是延续此前的建设用地性质不变。

至于如何利用建设用地?锦溪政府同样要做出选择——变成国有建设用地,或以集体建设用地的形式作轻资产开发。

仅仅只算经济账的话,土地财政无疑是获利最迅速的。如果要做开发,则意味着政府在拆迁的一两个亿之外,还要拿出更多资金做基础配套,而且这类重运营的文旅项目往往有较长的投资回报周期。

仇银豪认为,相较于经济收益,锦溪政府更在意社会效益,而且随着村子建成之后人流的汇集,周边的地块价值也得到提升,长远来看,政府其实是在算一笔大帐。

据仇银豪介绍,目前计家墩村已经投资了两亿左右,政府方面承担外围的大配套,村落里的基础设施建设;乡伴方面做村落的投资开发,加上招商进来的其它业态,已经投入了一个亿。

一场新乡村模式的探索

昆山是中国经济百强县,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一度吸引了不少来沪投资的台商,这也带动了当地的经济发展。不过位于昆山南面的锦溪古镇,由于为了保留良好的生态环境,反而保留了江南水乡的原始风貌——湖荡、古镇、农田、村落。

在仇银豪看来,除了当地政府的支持,乡伴选择计家墩村的另一大重要原因是看中了它的区位优势,“离虹桥机场或者火车站,高速40分钟。”从地理位置来看,计家墩村正好处于上海与苏州之间,距离上海67公里,距离苏州55公里,有两座城市超过3000万人口的潜在消费市场。

从资源禀赋来看,计家墩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优势可言。它并不属于传统意义上的古村落——村子是八九十年代建造的,建筑本身也没什么特色,又是拆迁村,原本居住在村子里的142户村民要整体搬迁。这样一来,也就难谈在地文化的开发、建筑历史价值挖掘了。

不过,计家墩村还是保留了江南水乡的特质和村落格局。在淀山湖与锦溪古镇之间,顺着锦商公路右拐,进入两旁都是香樟树的乡村道路,沿着一路绿荫,就能到达计家墩村。在稻田和河道之间,是被香樟树包围着的村舍,和静静流淌着的河水。

对于计家墩村的规划设计,仇银豪坦言,并没有一个非常完整的方案。

“在计家墩村开发过程中,一开始我们就没做完整的规划。当然一个最基础的、对这个村子的大概设想肯定是会有。”仇银豪认为,计家墩村现在的模样,是不同的人不断碰撞出来的。从2015年初进入到9月正式与政府签订合同,这中间的六七个月时间,仇银豪和他的团队带来了一拨又一拨的人。他需要去了解不同人的诉求,了解他们对这个村落的构想。

就如同那些散落在周边的古镇古村一样,在江南水乡的文化肌理之中,民宿已经成为了不可或缺的成员。

目前,计家墩村已经入驻了大大小小7家民宿品牌,不过,仇银豪表示不希望仅仅只是民宿,而是有更多新乡村生活的体现。从已有的业态来看,除了民宿,还有手作体验工作室、餐厅、咖啡馆、皮划艇俱乐部等。不过,这些业态加起来,大概只占到整个村落改造的二分之一,计家墩村仍然处于持续开发建设和运营交叉的状态。

这一点,仇银豪认为部分要归咎于团队低估了拆迁的难度。由于现实很多不可预计的状况,目前依旧有部分村民居住在村内。这样一来,村落里规划的业态和建设工期都不得不做出调整。

“比如原本四个宅基要合并做一个民宿,但其中有一户可能还没搬走,所以原来的四户可能就要往另外一个方向再纳一户进来,这会导致很多规划和建设变得完全不一样。即便现在计家墩已经有很多人去参观了,村子还处在建设期。”仇银豪说。

目前各个业态散落在村子里,与当地尚未搬走的老百姓生活交织在一起。这也增加了运营管理的难度。仇银豪表示,在这个阶段,物业管理等工作由乡伴来承担,团队也从最开始的一群设计师拓展到物业、开发、运营、招商、销售等四十多个人的团队。

公开资料显示,计家墩新乡村生活示范区规划整体开发完成后最高人流量可达 3000 人/日,其中住宿 500人,全年游客量约为30万人。被问及实际的运营情况与预测是否有差距时,仇银豪表示自己并不担心。

“现在客房量150间左右,周末满房的状态下,至少有三四百人。所以对于流量我们还是充满信心。前两天我们在村里一天就接待了六拨人,有政府的,企业参观的,还有其他客人。再比如上周搞得水上市集,也全是人。 所以我觉得流量应该问题不大。”

理想村的未来

计家墩村是一个尚未完成的“理想村”,也是乡伴的第一个“理想村”。

之所以要叫“理想村”,仇银豪是这样解释的——“一个人的梦想可能就叫梦想了,但计家墩的模式是招一群人过来一起做这件事情,可能一群人凑起来就叫理想。

“理想村”这个概念也不是一开始就提出来的,如果说最开始“冲进去”是一群热血沸腾的艺术家、设计师的话,在真正操盘的过程中,仇银豪的团队意识到,他们其实在打造一个产品,而产品需要一个好名字和定位才能进行市场推广。

“你看,道路指示牌上写得是乡伴计家墩,对外宣传和推广也是乡伴计家墩。后来我们发现,村落的开发实际上也是一个产品,不能今天叫乡伴计家墩,明天拿了另一个村庄就叫乡伴苏家。定一个名字,这个产品才可以更好地包装和推广。

计家墩是理想村里的一个,苏家是一个,可能松阳又是一个,都涵盖在“理想村”这样一个大的产品目录里。

“未来我拿了无数个村子就相当于无数个理想村。”

那这是否意味着“理想村”的模式可复制呢?在仇银豪看来,这正是理想村的最大意义。“我们做的所有理想村,就是为了让它可复制,包括理想村这个名字,就是希望以产品化的方式去做。如果不可复制,乡伴玩半天就玩一个村子,那就没意义了。 ”

但仇银豪也清楚地意识到,想要找到和计家墩一模一样的村子几乎是不可能的。“100多亩集体用地,142户人家全部搬走,距离上海仅40分钟车程,又是这么完整的一个村子,这些东西都是比较难得的。”

计家墩村的整体拆迁的规划、原住民希望全部搬离的意愿、当地政府的支持以及村落建筑本身不具备文化保护价值等多种特质,给了这群冲入乡村的设计师们进行这场新乡村模式实验的空间。

在乡伴陆陆续续拿到更多的理想村之后,究竟应该如何复制“理想村”的模式呢?仇银豪认为,灵活变动的空间还是有的,目前正在推广和尝试一些其它的方式。“比如说老百姓可以不搬,通过政府向村民先租20年的使用权,我们再跟政府签20年的租赁协议。这样相比动辄花一两个亿的拆迁来讲就会简单很多。”

从政府方出发,这的确提供了一些新的思路。

但未来的“理想村”很可能还要面临复杂得多的问题。比如,如何处理原住民与新来者的关系?谁来决定怎么样才是合适的乡村风貌?政府和原村民对于房子的用处又是什么态度?什么是地方特色?什么需要保留和保护?

事实上,由于计家墩村的搬迁安置房工期问题,不少老百姓仍然居住在村内,一些摩擦是不可避免的。在搜索引擎上键入“计家墩村”几个关键字之后,也有一些村民投诉计家墩村新建民宿焚烧垃圾、烧烤烟味扰民的帖子。

仇银豪还提出了“新村民”的概念,在他看来,这些到计家墩村进行民宿开发的人,就是新村民。他们为村庄的复兴提供了真正的活力和可能性。如果把时间拉长,那么无论是选择搬走的“原住民”还是这些新加入的“新村民”,本质上都是计家墩村在发展和迭代过程中的一个片层。新村民和原住民是一个相对的概念。这些接受了高等教育,更好的资讯信息的新村民,他们的世界观价值观与原村民是不一样的,这些人从城市回到乡村,在这里生活,也构成了计家墩村新的乡村文化。

三十年之后,他们也会成为这里的“原住民”,文化正是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叠加进去的。

至于这些新村民要如何在这个新的“理想村”里生活下去呢?旧村落的格局被打破之后,新的秩序如何建立呢?仇银豪表示,目前计家墩村的这些新业主们正在筹建村民自治委员会,根据占用土地的面积来确定在自治委员会中的人头比例。相当于重建一个村委会。

他强调乡伴的愿景是让招进来的商户和人都能在村子里得益,这样才能持续,理想村才能一个又一个地复制下去。“他们跟我们捆绑得越牢,理想村的产品就越成熟,他们在理想村得益越多,理想村的产品模型才真正成立。 ”

说到底,理想村的未来,依然取决于它能否成为一门能够实现共赢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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