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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向宏与哈佛大学师生对谈(下):从观光到度假再到文化小镇的转变

2018-02-10 09:55:52  新旅界 陈向宏

2018年1月7日,乌镇旅游总裁陈向宏与哈佛大学设计学院师生在乌镇进行了一场交流会。

2018年1月7日,乌镇旅游总裁陈向宏与哈佛大学设计学院师生在乌镇进行了一场交流会。在这场交流会上,陈向宏与哈佛师生讨论了一个与生活相关的问题——小镇建筑与人、建筑与社会、社会与文化的关系。

本文为此次交流会摘录第二部分,将从两个方面展开:一是陈向宏关于“文化传承与保育”的主题演讲;二是陈向宏与在场师生之间的问答环节。(点击查看第一部分:全球化视野下中国水乡的启示)

“文化传承与保育”主题演讲

这是一个大话题,我们所有做古镇保护与修护的,当完成所有建筑保护的时候,会发现建筑里面的人、建筑内外发生的事件、这个老镇文化的繁荣比保护一个建筑更艰难。“小桥流水人家”是中国江南小镇一个共性,这种小镇传递文化是多元的,有些随着时间的改变不可避免的衰落了,有些能够传承下去。所以我们提出的口号是“从观光小镇变成度假小镇、从度假小镇变成文化小镇”。

我认为文化才是区别一个镇与另一个镇的IP,我们更多做了一些传承与发扬的文章,我们把一些已经失传的文化(包括老艺人、一些传统剧目、一些手工艺)重新请出来,然后采取各种方式让他们流传下去。你们发现西大街桥下有个竹器匠人,他以前是根本无法自己养活自己,现在他成为这条街上非常能赚钱、很多人愿意学他手艺的人。我们的蓝印花布、皮影戏、花鼓戏,在整个西大街都可以接触得到,这些都是我们公司把他们请出来,然后重新用旅游表演的方式让他们生存。

第二个就是在传统文化上怎么引入新的文化元素、新的文化基因?我们公司建了木心美术馆,做了大英图书馆展、歌德文献展,木心美术馆对乌镇所有的孩子是免费开放。旁边我们还建了中国最漂亮的大剧院,举办了五届乌镇戏剧节,这个节庆在世界戏剧界中有很大反响,现在每年戏剧节各国使领馆都纷纷来函致电要求推荐他们国家优秀的话剧,以前是人家知道了乌镇到乌镇,现在是人家知道了乌镇戏剧节才到乌镇。我们还做了中国青年话剧的孵化,每年鼓励大批青年话剧到这里演,然后加以辅导。我们还做了当代艺术展,邀请了世界和中国著名的当代艺术家做了一个很好的展览,2018年我们将继续举办。我们觉得江南古镇作为一个区域性人群集聚的这种功能其实在弱化,尤其那种自给自足的生活方式、生产方式发生了根本的改变,所以我们希望在原来的小镇中植入新的文化元素+产业,然后让他们插上翅膀重新发展。

现场问答环节

Q1:您好,陈总,我是哈佛大学建筑设计学院的学生。首先感谢您的精彩演讲,我想就您为原小镇植入新文化提出问题,我这个问题有两个方面,第一方面对于乌镇,您为什么选择戏剧、选择互联网作为乌镇新的文化元素,为什么不可以是音乐、现代艺术等?第二方面对于中国乃至于世界来说,为什么戏剧、互联网可以选择在乌镇,而不是在北京、上海或者是周边其他小镇?我希望陈总介绍一下您如何来决策和定位?

陈向宏:谢谢你的问题,其实对我来说很简单,其实我先开始是定位自己“不要什么”,而不是“要什么”。我先开始是不要《印象乌镇》,不要各种大型的演艺活动,这是我很顽固的坚持、守身如玉坚持的。我一直在思考“要什么”,这个镇要的东西,会为这个镇的未来或者当下带来什么?

为什么要话剧?乌镇开始旅游转型,不能跟中国所有同质化的小镇一样做乌压压的观光旅游、团队旅游,我们希望做度假旅游,度假旅游消费群最主要是集中在80后、90后乃至00后。有一次我到上海,受邀去看话剧,我承认我以前很少看话剧,所谓的新式话剧,我们60后这一代的话剧停留在革命样板戏的年代,所以我很拒绝。但是2003年我在上海话剧院看了一场话剧,大吃一惊,我发现来看话剧的都是青年人,非常投入,每一场话剧都是一票难求,这引起了我极大的兴趣。然后我到北京看话剧,后来又跑到英国去看,我发现在英国West end区全都是剧场,我到英国时印象最深,飞机一下来,剧院的广告都在机场通廊上,然后我去看了,同样我发现了许多年轻人。

我觉得话剧这个文化的剧种对乌镇很适合,很安静、小众、多变,而且我觉得话剧在全球范围内,它是一个非常广泛的艺术。我为什么拒绝《印象》?因为我觉得乌镇应该找一种安静的文艺形式,而《印象》是一种程式化、夺人眼球的,是以一种很夸张的表现形式把观众拉到一个场地上来,它会牺牲掉很多的东西,所以我选择了话剧。

刚好我有一批好朋友是华语话剧圈的顶尖导演,像黄磊、赖声川、孟京辉、田沁鑫,我把这个想法跟他们分享后,他们都觉得很棒。乌镇景区里面的小剧场每一个建筑都是我设计的,然后进行了第二次的改造,我们建了乌镇大剧院,光筹备这个戏剧节就花了四年的时间,投入了三个亿,受到了很多的质疑说“乌镇为什么要演话剧?演话剧怎么来平衡支出?”我说“我们不能做每一件事情都以投入产出来衡量。”乌镇有了乌镇戏剧节以后,从此乌镇跟中国多数以上的古镇有了区割,从此乌镇多了一个文艺性的IP。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不选择音乐、不选择电影。我可以回答你,我都在选择、都在做。这里我顺便回答第二个问题为什么发生在乌镇,我觉得中国的文化在转变,有很多的变化。

第一,它从这种单一的官办的文化崛起慢慢向艺术家主办、民间主办这种转变。中国哪一个旅游景区会建一个美术馆?但是乌镇建了木心美术馆。建了美术馆干什么?好多人觉得99%的水乡有小桥流水,但只有1%的乌镇有美术馆。游客看了美术馆,再看水乡,他们觉得在这里看得到未来,也看得到过去,这是其中之一。

第二,更多文化展示是从大城市里转移向周边集聚的转变。乌镇戏剧节讨了一个巧,当然这跟我们一开始坚持的国际化视野有关。乌镇戏剧节坚持正能量、坚持党的文艺方针领导,所有的话剧按照规定的程序报批。每年乌镇戏剧节期间,全国各地的话剧爱好者自己定房间、买门票,我们没有赠票,观众自己买票来看。

乌镇戏剧节就这么短短几年的发展,为什么成功?它赢在纯粹,赢在在一个纯艺术氛围下、又在一个美景度极高的环节里,大家感受到一种生活惬意下的艺术享受。在大城市里,大家参加任何一个活动,结束后出来就打车或驾车,马上就回到自己的生活中。而在乌镇,大家在乌镇大剧院看完话剧出来还能看到明星,晚上还能跟明星在酒吧喝酒、聊天,还可以跟他们合影等。在街上可以碰到年轻人在表演,这种生活和艺术高度融合的场所,我认为只有在小镇里面才可以体现。所以受这个启发,我们还会做一些事情。

Q2:陈总,我是哈佛大学学生,我今天的问题也是关于特色小镇发展,我对特色小镇的理解是它是以产业为主导去发展新型工业4.0的小镇,想请问一下陈总的看法。还有一个就是我比较好奇作为一家企业和政府之间的联系或者界限在哪里?比如乌镇最新的规划是政府请某某做的,在具体落实的过程中,与这边需求的一些冲突会有怎样的一些过程?

陈向宏:我首先回答你的问题,乌镇最新的规划还没有实施,我是这个规划的评委之一,东栅、西栅的规划是我自己做的。我稍微讲一点,我没有丝毫不尊重人家,我觉得一个好的规划肯定是读懂了一个地方,但是如果一个地方只是概念框架下的规划,首先我会打问号,而且我重新对规划要反思。一个小镇,它本身是一个生活的积累、多样化的的积累、生活场景的积累,为什么非得要用色块来标注这块做什么、那块做什么?我觉得概念性规划、一些思路是可以的,做到详规,我并不认为是一个好办法。

讲特色小镇是一个很庞大的事关国家战略的题目。中国要做很多特色小镇,我觉得我们所有的特色小镇不能做一些概念的堆砌、概念的展示,就比如我现在也在做一个特色小镇——江苏宜兴的紫砂小镇,我把名字改了,刚好有一个大的湖,我叫“窑湖小镇”,紫砂只是中国这种陶器里面的一个品种,所有的陶都要进窑的。我说我不建的几个东西,我不建紫砂博物馆,因为这个城市里面已经有一个紫砂博物馆;我不建大师工作室;我不建大卖场。他们问“那做什么呀?”我说“我做紫砂生活”。紫砂生活是什么?是一种关于茶、关于水、关于心灵放松、关于跟大自然零距离接触的一些的禅意生活。紫砂生活怎么做?我把跟紫砂生活相关的生活场景、生产场景,乃至关于未来的可以塑造的内容,把它们梳理出来,然后构建我们这个小镇。

我以前讲课讲过“将出世和入世结合在一起”,从概念来说,进入到一个小镇,不是大家以前生活过的小镇,而是中国理想社会下的小镇、未来我们要的小镇,在这个镇上,可以过自己要的生活,可以放心的吃饭而不用先问一下这个虾多少钱一只,每个人对我露出的笑容是真诚的,这才是我们要的。

什么是特色小镇?新建一个我觉得真的很难,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我觉得特色小镇不一定是旅游小镇,但是好的旅游小镇一定是特色小镇。特色小镇的概念更大,它是一个镇的概念形式,它涵盖了文化、产业,但是它肯定离不开小镇的生活。如果没有小镇的生活,就只能叫“特色园区”或者“创业园”。什么是小镇的生活?就是多样性、多地点、多场景,我们人可以在一种很宜居的尺度内,自由的流动或者方便的生活,不像在北京有时候吃顿饭都要跑两个小时。我个人体会,我们小镇难在什么地方?我们怕指标,最怕两年建成一个小镇做什么。最痛心是看到原来一个很好的东西突然被某某人、某某机构或者某某公司发现要做一个什么很高大上的东西,不做还好,一做什么都没有了,变得丑陋不堪,这是我们很害怕的。这种小镇成熟而持续发展,我认为它更多是由于时间、由于各种生产要素的集聚、由于各种地域文化的综合慢慢融合而形成的东西,而不是一蹴而就的东西。这是我的体会,谢谢。

Q3:大家好,我是来自《世界建筑》的杂志编辑。刚才听了陈老师很多设计理念,我们杂志非常关注中国的青年建筑师,包括80后、90后,这些新的建筑师的理念和作品,所以也想听听在您这个高度,您对中国这些青年建筑师、城市规划师有没有什么期许?谢谢。

陈向宏:我还真不敢班门弄斧,我只有对自己公司的一些建筑师还敢提意见,哪有自己没学过一天建筑的跟建筑师提要求,但是你提到了,我就有感而发。在工作中,我接触了大量的建筑师、规划师,我觉得你们生活在一个好时代,但是跟我比,我又觉得你们没有比我自由,为什么?你们一天到晚做老板交代的房产、地产项目设计,我还可以选择自己比较感兴趣的东西去做。

我觉得中国的建筑师,从他们这一代身上看到真的非常优秀,而且我觉得年轻的一代比一代更有国际视野、更有建筑技巧的表达,但是我觉得有几点还能进一步的学习。

第一,怎么将传统文化用更好的方式、用现代人更能接受的方式表达出来,而不是用固定的一些教条的方式来表达。贝律铭的苏州博物馆,我特别喜欢,一看就是中国的建筑,但又是世界的。

第二,我觉得建筑师是一个孤独的职业,我们很多的建筑师应该保持职业的自由度,这很重要,建筑师就是一个艺术家,有时候可以享受一些独处,甚至可以孤苦一些,只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我觉得这很重要。

第三,我们的建筑师一定要多跑、多看、多积累,我认为眼高很重要,多看就眼高,眼高才能心高,心高才能手高,要多看、海量的看。我以前在全世界各地到处瞎转,到处去看。我到日本,专门花了十天左右的时间,看他们的养老设施,从大的到小的;看他们老人住的病房;看他们洗澡的地方,反复看这些东西。看多了,至少知道哪些东西是很好的,哪些东西是不好的,人家是怎么做的。我能想到的是这些,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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