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品牌栏目 > 正文

旅游扶贫 | 生态、旅游、扶贫 桂林龙胜各族自治县如何打好三张牌?

2018-10-06 09:11:34  新旅界 旅游扶贫专题组

可持续的扶贫效果是龙胜合理发展旅游水到渠成的结果,全域旅游概念的提出则为龙胜把旅游的带动效果向全县铺开提供了适宜的契机。

编者按:2018年是我国乡村振兴元年。规划机构从办公室走进田野;旅游企业向乡村布局;地方政府谋求产业扶贫新模式;公益组织探索可复制的乡村发展路径……旅游遇到扶贫,有机遇也有挑战。

几天前,国家领导人再谈乡村振兴战略,强调因村制宜,切忌贪大求快。旅游扶贫助力乡村振兴,如何防止“走弯路”?求知欲强烈的新旅界找了很多大佬蹭茶喝,也走访了很多典型的旅游扶贫项目,国庆七天,一天一篇,旅游扶贫年度调查专题陪您在思考中欢度国庆!

\

文/闫静

“不是哪里都可以搞旅游的。龙胜能够做起来,首先因为旅游资源就很好。”在前往龙胜龙脊梯田景区的路上,桂林市旅游发展委员会产业促进科主任科员杨国栋这么说道。

位于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的龙胜各族自治县,森林覆盖率接近80%,在龙胜一眼望去想要不看到绿色,很难。2014年中科院对龙胜空气、土壤和水质进行检测,数据显示龙胜空气中的负氧离子平均含量是每立方米4980个,部分地区达到两万多;八个水质监测点中,有四个可做优质矿泉水,其他均达到国家一级饮用水源标准;土壤为富硒土。龙胜全县没有化工企业。

\

▲龙脊梯田景观▲

龙胜县内的龙脊梯田,高低错落,绵延不绝,色彩浓郁,堪称壮美。它是我国古代农民智慧与坚强意志的集中体现,也是至今仍具有生活气息的农业奇观,“中国最美梯田”之一的称号绝非过誉。

关注龙胜是因为,由桂林市旅游发展委员会与Airbnb爱彼迎共同开展的龙胜县桂林乡村旅游扶贫项目,选择在龙脊景区内的金江村对两栋民居进行改造和民宿试点。

从民宿试点的初衷说开去,我们了解到一个寨子、一个景区乃至一个县在实践摸索中得到的若干旅游发展经验。对于大桂林旅游圈内的旅游大县之一龙胜,旅游的扶贫效果可以说是景区健康发展水到渠成的结果,而全域旅游概念的提出则为龙胜把旅游的带动效果向全县铺开提供了适宜的契机。

非核心区 找到自己的出发点

龙脊梯田景区内包括十个行政村,位于核心景区的是平安寨、大寨村、龙脊村和小寨村。民宿试点所在的金江村江边组不在核心景区,客人从门口过,为这个自然村带来的旅游收益很有限。

同属金江村的黄洛瑶寨,却找到了一条的独特的发展路径。

黄洛位于核心景区的平安寨下方。公路还未修到山上的时候,黄洛村民靠帮游客带路、背包获取零星的旅游收入。后有摄影家来到黄洛,发现当地妇女的长发和服饰极有特点,出几块钱请黄洛妇女到江边梳头、拍照。

瑶族妇女的长发一般不对外展示,但黄洛村民渐渐在其中发现了生意经。一开始是在一户民居的堂屋里,十几个大嫂,唱一些简单的山歌、跳一两支自编的舞蹈、请一碗油茶,就算是招待客人。

\

▲黄洛瑶寨妇女表演长发舞▲

这一阶段,黄洛的长发舞表演完全由村民自发,直到县旅游局意识到这其中的潜力,安排县文化馆老师为黄洛村民梳理、挖掘本民族的文化,把节目水平提高了一个层次。2015年又请了解龙胜的老师对音乐、舞蹈、表演形式再次进行提升,形成了现在每天上演的版本。

演出场地由一开始村民家的堂屋,改为由县政府出资修建的表演场地,再改为具有当地特色的木楼。期间,黄洛申报了世界吉尼斯“群体长发之最”纪录,正式打出“天下长发第一村”的名号。

现在黄洛的长发舞表演,和最初堂屋里的歌舞已截然不同。“但是它的内容和形式看上去还是比较亲切,不会让人感觉很假,每一个环节、每一个表演的节目,都跟他们的生活、他们的习俗是息息相关的,也都是原本存在的。”龙胜旅游局局长毛逸人这样评价。

参加演出的妇女也越来越多,演出的队伍由原来几个人,壮大到足够分出两三组轮流表演。这场完全由村民出演的节目,整村妇女无论长相、年龄和身材如何都可以参与。观众多的时候,每天可以演出十场。演员按照参演场次,可以拿到工资,除了工资还有分红。2017年黄洛村的演出分红,达到了200多万。

演出越来越成功后,黄洛瑶寨开始发展产业。当地妇女以煮沸的淘米水在瓦罐中发酵后用于洗头,有良好的护发效果。“天下长发第一村”的名号打响后,传统的洗发水配方经过改良,成为当地特产——红瑶洗发水,并形成多个品牌。

随着龙脊梯田被授牌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列入全区创国家5A级景区重点培育名单,来龙脊的游客将越来越多。核心区内,80%的村民都经营起了农家乐,仍难以避免游客过载。供不应求、以次充好的现象已初露端倪。同时,不同游客的需求差异也日益明显。“现在很多游客(出来旅游)都喜欢安静。核心区客栈太密集了之后,很繁杂,布局也比较乱。”

县旅游局希望对核心区游客进行分流、让景区带动更多周边村寨的旅游。这就要让非核心区的村寨也有能够吸引游客的点。

黄洛找到了其独有的出发点。“金江村还有其他的自然村,像这个村(指江边组),也要找个出发点。”随着江边组引入爱彼迎旅游扶贫项目、打造精品民宿示范点,爱彼迎从民宿的理念、民宿的装修、餐饮的制作、管理与运营、宣传与销售等各方面对村民进行培训,并把项目交由村寨集体成立的公司进行运作,由村集体进行管理和分红。按照项目设计,不仅出租闲置房屋的村民将获得租金收入,村集体也能得到收入,使项目收益覆盖整个自然村。

借助爱彼迎的影响力和客源市场,让民宿示范点发挥有效的示范带动作用,将为龙脊景区周边、乃至龙胜其他乡镇的乡村旅游带来可借鉴的发展模式和更多元化的发展空间。

梯田景区 让更多村民受益

无论是引入爱彼迎旅游扶贫项目的金江村,还是以长发舞表演为突破口的黄洛,他们的发展契机都来自于龙脊梯田。

\

▲核心区观景台游人如织▲

“很多景区外面门一关,里面就是一个单纯的观光型景区。龙脊梯田还是有它的独特性。”毛逸人想了想说,“我们这里可以说是一个社区型的景区。”

作为核心景观的梯田,无法离开农民而存在。没有人种田,也就没有梯田景观。对于龙脊梯田而言,在发展景区的同时让当地村民受益,与其说是景区带动了当地村民,倒不如说景区和村民间的合作共赢。

梯田种植难度大,很多地方已经不种稻谷,而开始种植罗汉果、百香果等经济价值较高的作物。但核心景区作为景观的梯田,仍需要有人种植水稻,这就要让当地百姓从梯田景区里有看得见的收益、通过种梯田得到直接收入。

龙脊旅游公司为此制定了一个分配方案:在门票收入中抽取一定比例作为梯田维护费和分红收益。梯田维护费每亩1000元,只要村民把梯田种好都能够领到。分红收益则是抽取门票总收入的7%,每个村寨有人统计接待游客人数,按各村接待游客数量在各村之间进行分配。

这样一来,经营客栈、餐馆的村民无暇管理的梯田也有人种,没有能力直接经营的村民,能够通过种自己和其他村民的梯田获得收益。以售票营业额计算分红,则是因为考虑到门票价格和游客数量对村民而言最为清楚直观,从制度设计上避免了计算分红过程中不必要的猜疑。

村民收益分为梯田维护费和门票收入分红两部分,一定程度上平衡了核心景区与非核心景区村寨的利益。核心区内的村寨接待游客数量远多于非核心区的村寨,这也就意味着高得多的门票收入分红。以大寨为例,门票分红收入从每年三十多万开始逐年上涨,2017年达五百三十多万。梯田维护费则使得村民无论自己的房屋、田地所在区位,都能够通过种田保障一定收入。

\

▲龙脊梯田景观▲

龙脊旅游公司把大量游客引入景区,村民通过经营客栈、餐馆等游客接待项目,获得的收益是实打实的。但毛逸人坦言,也因此产生一些负面的东西。当村民意识到:只要建起客栈就不愁没有客人的时候,乱搭乱建、越建越高等问题随之暴露。“本来这里的房屋都是三层的,现在层高都没有度了,恨不得十几层都想建。”

在核心区内的平安寨,毛逸人指着几栋最靠近观景台的精致小楼告诉我们:这些都是违章建筑,按照规定是不允许在这里建房子的。

景区违建现象屡禁不止,与村民尚未形成共同保护村庄风貌的意识有关,也与相关法规和实际情况不完全匹配相关。发展旅游、开展旅游相关业务是当地村民提高收入与生活水平的客观需求,同时,传统建筑的生态美感和景区的整体风貌形象也必须得到保护。

为在两者之间取得平衡,龙胜县委、县政府正在根据不同情况,采取不同的措施处理违章建筑:对取得合法手续的房屋进行整体风貌改造;对正在施工的违章建筑,采取坚决拆除的方案;对已经建成的违章建筑,将按相关法律程序进行相应的拆除或整改。

长远来看,更关键的是加强对村民的宣传教育,在全体村民中形成保护景区核心资源、打造世界一流景观的共识。

覆盖全县 打破交通限制

违章建筑“乱象”的背后,恰恰也说明了旅游产业对当地经济有显著的带动作用,但目前游客仍主要集中在龙脊梯田核心景区,村民自发的旅游经营模式仍相对单一。

\

▲龙脊梯田景观▲

堵水莫如疏水,从全局出发,摆在县旅游局面前的任务,是探索更多样的旅游开发模式,盘活全县的旅游资源,从龙脊梯田景区向龙胜其他地区引流。

引入爱彼迎,打造民宿示范点并形成带动作用,只是其中一条路径。但龙脊梯田占全县面积不到十分之一,而龙胜全县整体生态环境极佳,适宜发展乡村休闲度假。

龙脊梯田是“天上洒落的人间仙境”,世界各地的游客因龙脊梯田而得知龙胜。当游客来到龙胜,怎样使他们获得更好的旅游体验、让他们停留下来、在龙胜住上2-3天?

交通是龙胜旅游发展最大的瓶颈。说到这里,毛逸人甚至伸出了一只手比划起来。“我们这里都是山谷,假设这里是县城,游客每到一个乡镇,去了又要回来,中间有一个很高的山谷挡起来。所以就是去江底,回来,去伟江,又回来,去平等,又回来,就是这样。路又小、又难修。交通限制了我们的发展。”

\

▲龙胜各族自治县旅游示意图▲

为了打通乡镇与乡镇之间的道路,龙胜县委、县政府正在计划修建一条生态旅游扶贫的大环线。环线修建起来之后,游客既可以沿环线从一个乡镇到另一个乡镇,也可以回到县城,选择更为自由。这样一来,龙脊景区的游客就可以得到有效的分流。为了让环线更具吸引力,县旅游局在泗水、伟江、平等和瓢里分别规划瑶族、苗族、侗族、壮族特色小镇,充分挖掘龙胜各族自治县多个少数民族分区域聚居的特点。

龙脊梯田在龙胜县城的南面,北面的南山是另一个大体量的旅游资源。县旅游局计划,把龙脊、南山一南一北两个点打造起来,中间以特色小镇串联,再加上很多类似金江村的、可以开发乡村旅游的点,生态大环线“就把整个转盘转起来了。” 目前,当地政府正在联合各界力量,积极探索能有效解决建设资金需求的可行方案。

\

▲南山 ▲

“生态“是龙胜发展规划的关键词之一。龙胜是重点生态功能区,不能也没有空间大力发展工业,优良的生态就是龙胜的立县之本。2015年起,龙胜全面禁止河道采砂,全面禁伐阔叶林、全面停止批建小水电,采取多种措施保护龙胜的生态环境。

全国范围内,像龙胜这样自然资源禀赋优良的地区不少见。贫困现象与良好的生态资源在空间上存在较高的重合度,这也是“旅游扶贫”得到大力提倡的现实基础之一。用好资源、做好定位,做真正于当地长期发展有益的旅游开发,对于具有优质旅游资源的地区都将是永恒的课题和挑战。

杨国栋注意到了在其他西南山区旅游开发的一些问题。“很多(项目)是政府资金堆出来的,有些自然景观是可以的,但是很多服务是跟不上的……建起来以后没有游客去,有什么用呢。”

毛逸人在俯瞰梯田时,指着田埂感慨道,有时候景区道路修得太整齐,也没有意思了。像这样有人生活在里面、有一些生活的痕迹,才比较有味道。

手记

丰富多样的少数民族文化对于旅游开发无疑是一个重要的优势。

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旅游管理学院院长厉新建认为,少数民族地区的许多元素是值得挖掘并与旅游深入结合的。“东部地区的话,加的元素更多的是从外部切入进去的。比如莫干山民宿,那不是当地本来有的东西,是从外部切入的,东部地区的村子本身要开发出什么新的东西来,可能很难。但少数民族地区不一样,少数民族地区的确有很多能吸引我们的东西、很多可以深入去‘+’的东西。”

但民族文化旅游开发的“度”,往往难以把握。恰当的旅游开发、对民族文化进行展示和传播,对于当地人是促进增收和提高文化自信一举两得的好事。另一方面,旅游开发也是一把双刃剑。在北京大学社会学教授卢晖临看来,旅游开发需要警惕民俗被彻底地从村民原本的生活中剥离出来,成为猎奇目光下的一个展品,对原有的文化与生活方式造成破坏。

在提及这一点时,卢晖临以佤族甩发舞为例:如果有一天都像民族村里的佤族人表演甩头发,这个仪式实际上完全和当地的生活生产系统脱离了。

与佤族甩发舞的例子恰恰相反,黄洛瑶族的长发舞以表演为初衷,却逐渐成为一项全村参与的活动,村民生计、生活的重要组成。“这个寨子现在几乎没有人出去打工的,嫁进来的也按这里的习俗,参与到表演中来。”

在看过不少民族表演的杨国栋看来,黄洛长发舞是“全中国最本土化的。”“整个节目水平在全国的本土表演中也是排得上的。”既保持民族最传统的东西,又能够有升华、不走偏、不让人感到别扭,这件事说来容易,能够做到却实属难得。

一个跟旅游没有太大关系的故事,或许与此有关。龙胜各族自治县50周年县庆,做了一次尝试,所有大型活动、文艺节目的编导、创作、演员、主持,都启用龙胜籍的、或者在龙胜工作的人,由此培养出了很多能够做演出指导、编剧、创作和整体策划的当地人才。“这样的活动做了几次之后,全县都被带动了起来,大家慢慢懂得哪些东西可以挖掘,‘大’可以大到什么程度,’小‘可以小到什么程度。”

这是2001年的事。而黄洛长发舞由一开始自发的歌舞表演发展到现在的演出版本,也经历了近30年时间。

龙胜既有罕见的大规模梯田,又有丰富多样的少数民族文化,在旅游开发上具有得天独厚的资源。对于自身的资源和定位有着准确的把握,龙胜以稳健的旅游发展证明,在“对”的节奏和方向上,有时候“慢慢来”,才是“快”。


Copyright © 2016 LvJie Media Co.,Ltd. All rights reserved. 京ICP备16046465号 以上内容版权归旅界传媒科技(北京)有限公司所有
Copyright © 2016 旅界传媒 版权所有